可他的爱能拿得出手,也能收得回去。
苏念察觉到不对时,陆景渊那位在国外疗养多年的养妹季晓晓,已经回国半个月了。
消息来得迅速又突然。
据说季晓晓有严重的高原反应和先天性心脉脆弱,受不得半点刺激,需要最精心的呵护。
陆景渊把她安置在城郊最负盛名的温泉疗养院。
那里空气洁净,环境幽雅,最适合调养。
而他,几乎日日陪在疗养院,亲自试水温,读诗集,仿佛要把过去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偿给她。
苏念心口闷得发疼,她驱车前往疗养院,在布满阳光的玻璃花房里找到陆景渊。
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勺温补的汤药喂到季晓晓唇边,眼神专注而温柔,是她许久未见的模样。
「景渊,」苏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「我们谈谈。」
陆景渊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吹了吹勺里的药,语气平淡:「晓晓需要静养,有什么事以后再说。」
季晓晓倚在躺椅里,脸色苍白,柔弱地咳嗽了几声:「哥,嫂子找你肯定有急事,别因为我耽误了。都是我不好,身体不争气。」
陆景渊立刻放下药碗,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:「别胡说,你最重要。」然后他才转向苏念,眉宇间染上一丝不耐,「你没看到晓晓不舒服吗?有什么事比她的身体更重要?」
苏念看着眼前这一幕,只觉得喉咙发紧:「所以,你连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了?」
「苏念,」陆景渊终于正眼看她,眼神疏离,「晓晓刚回国,身体还没调养好,我很累。你懂事一点。」
「懂事?」苏念扯了扯嘴角,尝到一丝苦涩,「怎样才算懂事?像现在这样,看着我的丈夫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另一个女人身上,却还要笑着说没关系吗?」
季晓晓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呼吸急促,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。
陆景渊脸色骤变,立刻按响呼叫铃,一把推开挡在旁边的苏念:「让开!你非要在这里刺激她吗?出去!」
苏念踉跄着撞在身后的花架上,肩胛骨生疼。
医护人员匆匆赶来,围着季晓晓忙碌。
陆景渊紧紧握着季晓晓的手,眼神里的焦灼和心疼像针一样扎进苏念心里。
她默默退出花房,站在廊下,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心脏处涌来一股强烈的涩意,她不知不觉间红了眼。
几天后,季晓晓的情况据说稳定了些。
但主治医生私下告诉陆景渊,季晓晓的心结很深,需要一些「信念」的力量来支撑,才能化解她内心的寒冰,有助于康复。
那天晚上,陆景渊回来了。
他坐在书房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沉默了许久才对苏念开口:「季晓晓的情况不太好,医生的话……你也听到了。」
苏念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:「所以?」
「藏区有位闭关已久的上师,据说他加持过的福幡和经文,能安抚惊惧的灵魂。」
陆景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「你去一趟,替季晓晓求一份回来。需要三步一叩,绕山跪行祈福一日夜,以示诚心。」
苏念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,面色瞬间惨白:「陆景渊,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」
那是极高海拔之地,空气稀薄,让她一个从未经过适应性训练的人去那里进行如此耗费体力的仪式,无异于折磨。
陆景渊抬起眼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:「苏念,这是为了季晓晓的健康。她的身体不能再拖了。你不是一直说,希望这个家好吗?」
「我们的家好不好,什么时候系在季晓晓的健康上了?你关心过我的身体是否受得了吗?」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「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队跟着,确保你的安全。」陆景渊的语气不容置疑,「但这福幡,必须由至亲之人诚心去求,才有效用。我是她哥哥,你是我妻子,自然该你去。」
「如果我不去呢?」苏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他。
陆景渊沉默了片刻,眼神冷了下来:「城西那个公益美术馆的项目,你筹备了很久吧?下周一,投资方会做最后决议。你觉得,没有我的支持,它能通过吗?」
苏念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个美术馆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,是她离开讲台后全部的职业理想和寄托。
他竟然用这个来威胁她。
看着她苍白的脸,陆景渊似乎缓和了一下语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「念念,就当是为了我,为了这个家。季晓晓好了,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。」
不,回不去了。
苏念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,只觉得无比陌生。
他眼底的焦虑是为了另一个女人,而他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,是扼杀她的梦想。
最终,她垂下眼睫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「好,我去。」
飞机抵达拉萨时,苏念的高原反应就已经袭来,头痛欲裂,呼吸艰难。
随行的医生给她用了药,吸了氧,勉强支撑。
祈福的山路蜿蜒陡峭,空气稀薄。
她穿着厚重的藏袍,按照指示,一步一叩首,额头磕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,很快便青紫一片。
体温在急剧流失,四肢冻得麻木,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膛。
苏念咬着牙,脑海里一会儿是陆景渊昔日温柔的笑脸,一会儿又是他如今冰冷的眼神。
泪水混着额头的血迹滑落,晕开一片片血花。
随行的医生几次想上前阻止,都被她摇头拒绝。
她知道,如果做不到,那个美术馆就真的完了。
整整二十四小时,不眠不休,滴水未进,全靠意志力支撑。
当终于拿到福幡时,她几乎虚脱,眼前一黑,直接栽倒在地。
被紧急送医抢救后,她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,额头的伤口狰狞可怖。
苏念颤抖着手拨通了陆景渊的电话,迫不及待地想听听他的声音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传来的却是季晓晓的声音:「喂,嫂子吗?你拿到福幡了?太好了!谢谢你呀!哥哥正在给我煮粥呢,他说我喝了这粥,心里就踏实多了……」
电话那头,隐约传来陆景渊低沉温柔的声音:「季晓晓,小心烫……」
苏念默默地挂了电话,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,感觉心脏那片最柔软的地方,瞬间被万箭穿过,鲜血淋漓。
她蜷缩在病床上,看着窗外拉萨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,第一次对这段婚姻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深深的失望。
那卷用她半条命换来的福幡,被精心包装,以最快的速度空运回了那座城市。
而她自己,却被遗忘在病房里,独自一人。
【陆景渊苏念】第1章免费全文阅读 试读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