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辰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林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坦然迎了上去。
这张脸，她到死都记得。
就是这个男人，为了给安然出气，一手摧毁了她的一切。
他甚至没有去调查过真相，只因为安然哭着说了一句“是她”，就给她判了死刑。
“是我。”林舒淡淡地回答。
季辰的眼神愈发阴冷，他一步步逼近，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安然的孩子，没了。”
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但每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周铭吓得大气都不敢出，不停地给林舒使眼色，让她赶紧服软。
林舒却像是没看见一样，依旧站得笔直。
“所以呢？”她反问。
“所以？”季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你害死了我的孩子，你问我所以？”
“我再说一遍，我没有碰过她。是她自己摔倒的。”林舒一字一顿，清晰地说道。
“狡辩！”
季辰怒吼一声，猛地抬手。
周铭吓得闭上了眼。
但预想中的耳光没有落下。
季辰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最终还是放下了。
他大概觉得，亲自动手打一个女人，有失身份。
“很好。”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，“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他转头对助理说：“去，把我们准备的‘礼物’拿进来。”
助理立刻转身出去，很快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走了进来。
箱子被打开，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。
一整箱的钱。
至少一百万。
季辰随手抓起一沓，狠狠地砸在林舒的脸上。
“这些钱，够不够买你滚出这个城市？”
纸币的边缘划过脸颊，传来**辣的疼。
屈辱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上一世，他也用同样的方式羞辱过她。
那时的她，又惊又怕，除了哭着说“不是我”，什么都做不出来。
但现在，林-舒的心里，只剩下冷笑。
她弯下腰，没有去看散落一地的钞票，而是捡起了那张砸在她脸上的。
她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百元大钞，缓缓走到季辰面前，举到他眼前。
“季总，你知不知道，诽谤和侮辱，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”
她的眼神，平静得可怕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季辰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林舒的各种反应，哭泣、求饶、歇斯底里……
唯独没有想到，她会如此冷静。
冷静到，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。
“法律？”他嗤笑一声，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，“在这个城市，我就是法律。”
“是吗？”林舒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，“那正好，我也想看看，季总的‘法律’，能不能大过国家的法律。”
她松开手，那张百元大钞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“这些钱，你还是留着给安然买点补品吧。毕竟，演戏也是个体力活，挺辛苦的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季辰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林舒转向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周铭，“周总监，公司走廊的监控，应该还能用吧？”
周铭一个激灵，连忙点头：“能，能用！”
“那就麻烦您，把从安然端着咖啡走向我，到她摔倒的全部过程，调出来。我想，监控录像，总比某些人的嘴，要诚实得多。”
林舒的话，让季辰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张超。
张超接收到他的眼神，立刻站出来，支支吾吾地说道：“那个……那个位置的监控，好像……好像前两天就坏了。”
又是这样！
一模一样的说辞！
林舒心中冷笑，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哦？坏了？这么巧？”
她一步步走到张超面前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张超，你确定坏了吗？监控设备属于公司财产，无故损坏，可是要追究责任的。更何况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，监控录像作为关键证据，如果‘恰好’坏了，你觉得，警察会相信吗？”
张超被她看得心虚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听说……”
“听说？”林舒逼近一步，“听谁说？还是说，是有人让你这么说的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。
张超的额头冒出了冷汗。
季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，竟然如此牙尖嘴利，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势。
他给张超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闭嘴。
然后，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林舒身上。
“就算监控没坏又怎么样？安然是因为你才受了惊吓，站立不稳摔倒的。这个事实，你改变不了。”
他开始强词夺理了。
林舒笑了。
“惊吓？季总，你的意思是，我长得很吓人？”
“你！”季辰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一个成年人，端着一杯咖啡，在平坦的走廊上，因为看到一个同事，就‘受惊吓’到摔倒流产。”林舒环顾四周，朗声说道，“各位，你们觉得，这个逻辑说得通吗？”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不是傻子。
之前他们只是被安然的惨状和季辰的气势镇住了，现在被林舒这么一剖析，顿时觉得疑点重重。
是啊，太刻意了。
一切都太巧合了。
季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发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和金钱，在这个女人面前，第一次失去了作用。
她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，油盐不进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季辰怒极反笑，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，那我们就法庭上见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林舒毫不畏惧。
她知道，季辰不会真的走法律程序。
因为一旦走了，安然的谎言就有被揭穿的风险。
他只会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，在暗中报复她。
就像上一世一样。
季辰冷哼一声，转身就要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林舒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起来。
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、沙哑的电子音。
“想知道安然流产的真相吗？”
“晚上九点，到江边公园的渡口来。一个人。”
说完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。
林舒握着手机，心脏狂跳。
这个人是谁？
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？
季辰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谁的电话？”
林-舒收起手机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一个……能证明我清白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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